李明搬进这间老公寓的第一个晚上，就觉得不对劲。

墙上挂着幅半旧的油画，画的是片深林，林子里藏着数不清的眼睛，有圆的、狭的，像猫又像蛇，颜料涂得厚重，白天看只觉得诡异，可到了深夜，那感觉就变了。

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屏幕光映着侧脸，忽然听见头顶有“嘶嘶”声。抬头时，只瞥见窗帘角晃了晃，以为是风，没在意。直到眼角余光扫到茶几——下午随手扎的几个彩色气球，不知何时飘到了半空，其中一个蓝色气球上，他白天闲得无聊用马克笔画的圆眼睛，正死死对着他。

那眼睛画得粗糙，黑眼珠歪歪扭扭，可此刻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，竟像是在转。

李明心里发毛，把手机往旁边一挪，气球也跟着飘了半寸，始终保持着对视的角度。他猛地起身，气球“呼”地往后退了退，撞在墙上，发出闷响。

“搞什么鬼？”他骂了句，抄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，却见那气球忽然拔高，直冲向墙上的油画。更骇人的是，油画里那些原本静止的眼睛，竟像活了般眨了眨，紧接着，一个圆溜溜的黑影从画里滚了出来——竟是颗眼珠子，足有拳头大，滚到气球旁，“啪”地贴在了那幅马克笔画上。

瞬间，气球上的假眼睛变得黑白分明，瞳孔收缩，真真切切地“盯”住了他。

李明头皮炸开，抄起椅子就扔过去。椅子撞在墙上，气球却灵活地躲开，还带着那颗“眼珠”上下浮动，像是在嘲笑。紧接着，第二个、第三个气球都飘了过来，每个上面都不知何时多了双眼睛，有的是从画里“爬”出来的，有的干脆是凭空浮现，密密麻麻的视线织成一张网，把他困在中间。

他想起房东说过，这房子以前住过个画疯子，画了一辈子眼睛，最后在画室里失踪了。

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，李明摸到墙角的扫帚，猛地朝最近的气球挥去。“砰”的一声，气球炸了，那颗眼珠却弹了出来，在地上滚了几圈，直勾勾地望向他的脚。

与此同时，墙上的油画开始“蠕动”，那些眼睛一个个凸了出来，像是要从画布上挤出来。

“滚！”李明吼了一声，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和一瓶酒精喷雾——他是做模型的，常备这些。打火机“噌”地燃起火焰，他对着空中的气球按下喷雾，一道火舌窜了出去，瞬间点燃了两个气球。

惨叫声似的爆裂声中，那些眼珠在火焰里缩成了焦黑的团。油画上的眼睛像是被灼伤，纷纷缩回画布，只剩下一片斑驳的颜料。

李明喘着粗气，举着还在燃烧的打火机，死死盯着油画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再没任何动静，他才瘫坐在地上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找了工人，把那幅油画劈成了碎片，连同所有气球一起扔进了焚化炉。可当他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客厅，总觉得天花板的角落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，轻轻眨了一下眼睛。

他不知道，那个画疯子失踪前，最后一幅画，画的是这间屋子的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