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蹲在太液池边洗抹布，冻得指尖通红。浣衣局的活计累得死人，她这病体撑到午时已眼冒金星，正想偷个懒喘口气，鼻尖忽然飘来缕清雅的香气。

不是宫里常见的龙涎香，是种带着草木清气的味道，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

“这池边湿滑，姑娘当心些。”

温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，苏念手一抖，差点把手里的木槌掉水里。她抬头，看见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站在柳树下，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，阳光透过柳叶洒在他脸上，笑得眉眼弯弯，看着比春日暖阳还和煦。

可【执念共鸣】在尖叫。

眼前炸开片浅青光，飞絮底下藏着密密麻麻的黑丝，像蛛网缠在跳动的心上，每动一下就往肉里钻——野心、伪装、不甘，还有蚀骨的痛。

是八皇子胤暄！

苏念手忙脚乱想行礼，被他伸手拦住。指尖相触，温得像玉石贴皮肤。

“不必多礼，”胤暄笑意更深，“面生得很，新来的？”

“回瑞王殿下，奴婢苏念，刚入浣衣局。”苏念低头，心脏乱跳。这人脸比四皇子好相处，可“春风化雨”底下的【蚀心咒】，比寒冰更瘆人——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
胤暄蹲身看她冻裂的指尖，语气关切：“冷水伤身子，随从，递暖手炉。”

银制暖手炉雕着缠枝莲，一看就贵重。苏念慌忙推回去：“殿下赏赐太贵重，不敢要。”

“寻常物件罢了。”胤暄塞她手里，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掌心。那瞬间，苏念清晰感知到他念力里的黑丝动了动，像闻血的毒蛇要缠上来。她猛地缩手。

“谢殿下，奴婢贱体不敢劳动。”手心全是冷汗。这主儿比胤宸危险，冰块脸明着带刺，他是笑里藏钩子。

胤暄收回手，笑意未减：“姑娘倒谨慎。”他望池里锦鲤，慢悠悠道，“前几日靖王遇见过你？”

苏念心里咯噔：“只是远远见着，不敢惊扰。”

“靖王性子冷硬，许是吓到你了。”胤暄转身，阳光照得他眼尾泛着淡翳，“宫里行事得小心，遇着难处，递话去瑞王府，本王力所能及。”

草木清气里混进点腐叶味。苏念的能力又震颤——温和面具下是扭曲的欲望，根毒刺随心跳作痛。

这就是【蚀心咒】？她低头谢恩：“谢殿下体恤。”

胤暄笑着点头离开，月白身影远了，香气却黏在空气里。

苏念捏着暖手炉，掌心烫得吓人，赶紧塞给旁边宫女：“瑞王赏你的。”

宫女惊喜尖叫时，苏念抡起木槌砸抹布，力道差点砸断木槌。

八皇子果然是狠角色，【春风化雨】温柔得掐水，【蚀心咒】阴鸷得吃人。几句话全是试探，若非能看透他执念，早被表象骗了。

“宫里皇子没一个省油的，”她嘟囔，“一个冰窟窿，一个毒莲花，难怪夺嫡血流成河。”

瞥见池里自己苍白的倒影，苏念后颈发凉。这两位都盯上她了，再不小心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
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，“历史迷雾”像块脏纱。她深吸口气，抡起木槌猛砸——管他龙影咒术，先保住小命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