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闷热，裹着血腥气，黏在李云金的衣襟上。

他蹲下身，指尖拨开那支嵌在，镖车残骸中的箭矢。箭杆纹理细密笔直，是上等的船板杉木做的，黄家商船专用的木料。可当他翻转箭尾时，白翎的绑法，却让他瞳孔骤缩：三缠两绕，尾端打的是，漕帮独有的水鬼结。

有意思。李云金用绢帕裹住箭杆，对着昏黄的暮光细看。帕上很快洇开一层淡蓝色，箭簇上残留的蓝尾蝎毒，与醉仙楼地窖里的，那批一模一样。

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。他抬头看向，河岸对面黄家的货仓，黑黢黢的轮廓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。

三更的梆子刚敲过，李云金已经撬开了，货仓的侧窗。

玉化的右臂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，指尖触及窗栓时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木纹中的潮气，这是一艘旧船改造的仓房，木板里还渗着河水的腥味。翻身落地时，一柄薄刃悄无声息地，抵上了他的后心。

李公子夜闯私仓，是想坐实劫镖的罪名？

黄小凤的声音比刀还冷。李云金慢慢转身，看见她鹅黄衫子外，罩了件玄色夜行衣，发间一根银簪，在暗处闪着细碎的光。两人对峙的刹那，窗外闪电劈落，照亮了她腰间，微微发亮的玉佩。与他胸前的玉扣，正呼应般地泛着青芒。

我来找真相。李云金压低声音，比如为什么？劫镖的箭，用的是黄家木料，却打漕帮的结。

炸雷轰然劈下！

两道玉佩同时剧震，青光交织成网状。货架上的陶罐噼啪爆裂，最里层的暗格被震得弹了开来，一卷账本地，掉在两人之间。

黄小凤的刀尖纹丝不动：你以为我会信？

你最好看看那个。李云金用脚尖挑开账本，倒数第七页。

闪电再亮时，泛黄的纸页上蓝尾蝎毒·一钱几个字格外刺目。更骇人的是买方落款，云锦坊的旧印，却是二十年前的款式。

不可能......黄小凤的刀终于垂下，这印鉴早在，我出生前就......

李云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窗外雨声渐密，他的声音几乎是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因为这印是假的。你看印钮纹路，云锦坊的印钮是五瓣梅，这上面刻了六瓣。

雨点砸在屋顶的声响，越来越急。黄小凤忽然抽回手，从怀中掏出火折子。微弱的火光里，她翻开账本末页的夹层，一张泛黄的供货单上，赫然是周世雄，年轻时的签名！

周家二十年前，还叫广源行。她指尖发颤，他们......

话未说完，李云金突然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右臂玉化的皮肤下，金纹如活物般扭动，渐渐组成，一个诡异的符文，与《五羊志》末页的焚心印一模一样！

黄小凤的火折子地落地。在黑暗吞噬视线前的最后一瞬，她看见李云金，痛苦蜷缩的身影，以及货仓深处，一双突然亮起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双浑浊的独眼。